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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风云】刘和平:我为什么要写这段历史

2019/9/11 19:16:15

【风云】刘和平:我为什么要写这段历史

 

在雷剧长期扎堆荧屏的现在,高冷的严肃历史正剧《北平无战事》无疑令人耳目一新。该剧涉及到金融运作、特工潜伏、反贪腐、国共两党斗争等几条线,剧情环环相扣,错综迷离,很多观众看后大呼“烧脑”、“考验智商”。首轮上星播出19天有10天荣登收视榜首,目前已经进入二轮播出。

 

编剧兼总制片人刘和平之前写过《雍正王朝》和《大明王朝1566》两部神一样的作品,都被业内外人士赞为“中国历史剧高峰之作”。此次《北平无战事》他却出人意料选择了“1948年7月5日到1949年1月22日”这个大众并不太了解的历史时期,刘和平表示,这是他一直想写的一段历史,现在刚好是恰当的时机把它展示出来了。

 

上海观察:真正这段历史您一直感兴趣,为什么七年前才真正开始动笔写?是觉得找到感觉了吗?

 

刘和平:我们的感觉都是跟着自己的年龄和人生阅历一路走来,有时做事是出于一种自觉。中华民族在很短的一百年内经历了至少三次大转型:辛亥革命;四八到四九年——国民党失败共产党建立新中国;改革开放。我是搞历史题材创作的,抓住历史大转型时期深入进去来表现它,我觉得无论是历史意义还是现实意义都会比一般题材大很多,包括现在观众提到的反贪腐、谍战等。

 

上海观察:所以这里面的很多内容现在看起来是很有预见性的?

 

刘和平:写这个历史题材一定是为了今天写,这个我可以不避讳地说,历史就是过去与现在永无休止的对话,历史是为今天甚至是为未来而存在的。这里面牵扯到一个文化传承的问题,所以我创作这部作品,更多还是有一种责任感。

 

比我大几岁的人,一生经历了两次历史大转型,一是共产党取代国民党,这是历史文化形态的大转型,它至少把中国几千年的私有制向公有制转型。但是我们没有完成另外一个转型,就是社会从农业文明向工业文明的转型,中国人从家族文化向社区文化的转型,今天正在走。

 

上海观察:为什么选择第一次转型,而不是第二次来写?

 

刘和平:几千年来,中国都以农业文明领先于世界,在短短几十年要完成人家几百年完成的文化形态的转型,那我觉得,我们写不出更深刻的东西。

 

这之前也有些文艺作品,像电影连续拍了三大战役,辽沈战役、淮海战役、平津战役,但那确实还不能表现这是历史转型,无非是些重大场面,说这方打赢了,那方打输了。那我就试图更加从大历史的观照下,选择了经济这一块。由国民党的全面溃崩到最后政权的丧失,《北平无战事》就选取了北平这个地方,试图从北平和平解放切入,囊括了政治经济文化的各个方面。

 

上海观察:那辛亥革命呢?

 

刘和平:辛亥革命说实话是一个半流产的革命。它是推翻了清朝,但是坐在中华民国总统位置上的是袁世凯,不是孙中山,有点换汤不换药的味道,它只不过在形式上结束了爱新觉罗家族的统治,但最后迎来的还是一个想当皇帝的军阀。后来就是“城头变换大王旗”,又乱了十多年,一直到北伐战争。后来算是建立了中华民国,但是蒋介石手里从来没有建立起真正民族独立和解放的政权,一直没有。

 

上海观察:七年前动笔是觉得是合适的时机来做这件事了吗?

 

刘和平:其实写这个会比写任何一个古代东西要难的多,因为对这段历史的价值取向、感情倾向和文化评判,以往都有一个口径。但我们一定要有一种觉悟,当时不管是国民党还是共产党提出的目标都很明确,就是实现中华民族的独立和解放。因为鸦片战争以来我们就失去了独立一直没有解放,一直到共产党建立新中国之后,才陆陆续续实现了这个目标。这时开始进入到另外一个新阶段,就是实现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。

 

我们现在在第二个阶段了,对独立和解放那段历史,就可以从一个更高的高度,和一个更准确客观的角度去看待它。心里面一直有这个念头,知道历史在往前走,至少在我有生之年,这部剧应该能出来,所以我坚持了七年。

 

上海观察:所以您是选了一段最近的可以被写的历史,又对当下极具意义?

 

刘和平:我是学历史的,一般修前朝史,都是在六十年以后到七十年,这是比较好的时间。再往前会很主观、会有偏见,因为当事人还在;再往后,就会有隔离,因为找不到直观的感觉。我经常说,如果我们这一代人不写这段历史,后面的人可能很难写出来,因为至少我们这一代人是跟着民国的人长大的。他们的思想、行为,都是从民国那儿带过来的。

 

写这一段我特别珍惜,比写明朝和清朝更珍惜些,但明朝清朝我也能写,因为文化形态是一样的,大家过的都依然是家族式的生活。所以我尽量写出民国时的文化思潮,除了国共两党不同的政策主见以外,我表现的历史真实更多是一种文化思潮的真实。

 

我看到有些观众说为什么节奏这么慢,不快点推动情节,因为我就是要展现一个横切面,来表现那个时代的文化和形式。这也就是为什么有的网友会觉得特别有代入感,像有的贴吧网友看完以后感叹说“宁做太平学,不做乱世人”,突然一下觉得我们今天生活很幸福。那为什么在看《温故1942》时不这样说?那个时候人更悲惨。

 

上海观察:选择经济好像也更有贴近性。

 

刘和平:那时经济崩溃、物价飞涨,大家连一顿饱饭都不可得。而今天大家都衣食无忧,买东西挑了还要挑,选了还要选,在这个时候,把当时那段历史表现出来,大家应该会有更真切的感受。有些人说我为什么选择金融、经济这块,观众看不懂。可是观众不懂金融还不懂钱啊?不懂通货膨胀还不懂物价飞涨?“通货膨胀”是一个金融术语,但“物价飞涨”则牵涉到每个人每天的生活。

 

上海观察:您说之前会有一个统一的口径,那是什么?

 

刘和平:以前我们写国共两党题材的时候,大家有意无意会把国民党说的一塌糊涂一无是处。但我们也不要忘记,辛亥革命是他们搞的,北伐战争是他们搞的,八年抗战当然是共产党领导的敌后抗战,但他们在明面上也在抗战。我们今天应该有这个文化自信,客观看待这段历史。

 

所以,我在原小说的封面写了三句话——“当一个巨大的存在,在一瞬间消失,不是土崩瓦解而是一堵高墙,历史在那边,我们在这边——献给公元1948至1949”。今天我们民族的经济和国力都发展到让世界都侧目的程度了,应该更有文化自信,所以我在这个戏里会理直气壮地去写,历史的潮流是如何选择了共产党。但我也会相对更客观写清楚国民党是怎么回事,尤其是它失败的根源。